魂萦故园青岛的曲径幽舍
2018-04-04 15:22:40
来源:星星生活

(星星生活专稿/作者:星学)不知觉中去国已25载,二老健在时我每年都还乡省亲,丧考妣后回去的自然少了,一己马齿徒长不胜远飞其苦。然桑梓的蓝天白云、青山碧海、红瓦绿树,却不时入得梦来,萦魂魄牵神归乡邦,弗绝于寐。毕竟美丽的岛城是俺出生成长、求学工作之地,相伴度过苦乐参杂的前半生。

游子恐无不言家乡好,纵使梓里素颜无料,也都视为一方宝地,何况俺故园是海滨名邑,号称“东方瑞士”,山水与建筑可圈点的一箩筐。旅居欧美经年,每遇同胞问及原籍,答后无不闻听“哇,美丽的地方”夸赞,教俺一丝自豪。即便洋友不谙东土,难晓Qingdao地理,我就告诉说:若去任何中餐馆进膳、点饮中国啤酒的话,那奉上来的Tsingtao牌,便是俺乡关之名与出产。

阔别家园的这四分之一个世纪,故城的发展甚着,人口从百万陡增至千万,版图扩大了若干倍,原先那些蛮远不沾边的县份现都划归市属,县民们也对外自称青岛人。相形之下俺算是真正的岛民,生长在城中之城最老区,正宗的“岛伙子”。那儿优美的环境、典雅的氛围,弥漫着中西合璧的气度,谐融着山海人文风格,修养着琴岛的灵魂心性。

旧居所在的街道,位于市内海沿第一峰–信号山的西麓,名称龙山路,彰示着史前文明–龙山文化,跟岛城的所有路名皆取自于各省市县称一脉相承。这条顺着山势蜿蜒走行高低起伏的幽径,长不及千米,未满50个门号,在殊少汽车的昔日,是居户孩童们的玩耍天堂,春夏滚铁环抽陀螺、冬日顺坡滑雪溜冰;道两边排立的法国梧桐,是暑天爬树捉蝉的佳处,晚旻又能拾得其落叶串起,拖回家去生火煮饭。那时的生活清贫、玩具简单,童子却不乏各种天真乐趣。

街旁分布着的都是欧式的洋房,小院座座独立,树木葱郁。原来最初德国殖民者规划城建时,将这一带辟为高级居民区,成就了这雅致风情。隔街的德军野战医院,后为山东大学附院(誉满齐鲁的“山大医院”),俺家院落是其宿舍,执业于院的双亲择居这里,一不留神住进了高档宅区。庭院深深,一溜老槐和青桐参天,浓荫蔽日,是孩儿们上墙缘木春摘槐花、秋摘桐籽果腹的乐境。邻院儿是陆军的通讯兵营,流动哨夜时也进俺院儿巡视,治安无忧。

俺家真个是“开门见山”,出门过马路即可拾级而上。那时候信号山还没辟为收费公园,随便攀登,岩石巉峻,灌木劲松,原生态盎然。顶上有观通站,白日挂旗发号、晚上闪灯施令,导引船只出入港口。在上环顾远眺,市南前海城区一望无余,瑞士样风光尽收眼底,“三面郁葱环碧海,一山高下尽红楼”(俞平伯),叫人心旷神怡,是岛城名信片的最佳取景拍摄处。它集嬉耍、赏景、健身于一体,俺们最常光顾,我捉蛐打鸟、写生临摹;小弟吊嗓子练美声;大弟习笛子口哨,均是上山去,后者日后竟然有成、赢得了世界口哨大赛冠军,当年上山练吹遂成了媒体介绍的轶事之一。

靓街上最著名的宅子,当推26号的德国总督府,距寒舍百余米,系青岛的标志,全国重点文物保护。正因其尊址所在,日耳曼人才将本街划为高尚住区的。据说由于忒过奢华靡费,堪比王宫,提督后被德皇革职查办。再后这座古堡改作迎宾馆,专事接待领袖与国宾,如今已成了博物院,对外开放参观。前几年大事维修时,德国企业家还出资赞助,因为历经两次世界大战的洗劫,即使在他们本土都不多见如此壮丽的城堡了。

街中段分叉口处小花园的对面,则矗着岛城的另个地标–基督教堂。这个德式圣殿,青铜顶的钟楼高耸,像硕大的胄甲头盔。解放后驱离洋人,该建筑分给对面的山大医院作护校校舍,圣堂当中作饭厅。文革中塔楼顶支起了高音大喇叭,成天厉声大批判广播,刺耳扰民;其下的广场成了斗争医院“坏分子”的场地,我多次惶惶目睹过,家父亦被押上台捱批,场面残酷吓人。直到改革开放后,教堂才重归教会复作敬拜之用。

4号院也是个教堂,是旧时国人所建的聚会所,不太典型教堂风格,可容纳1500人集会。禁教后也给了医院,用作“贫下中招待所”,礼拜堂内摆放上许多单人床连作大通铺,安顿全省各地来就医的农民,住宿费极低。我那时曾多次光顾这里,带着找家严问诊的外地生人来安排食宿。另有些房间是给住院大夫与进修生栖身的,算集体宿舍,我的外地留校的同学就曾暂住于此。现在它料也归还给教会了。

我儿时的同学都家住这条街,找着玩时俺进去过各式的屋舍,有东洋榻榻米和壁橱的,有西洋花园小石楼的;也有德军营改造的民房,有几幢独门独户的楼院,原为德军官邸,后是警备区司令的宅第;还有些不大不小的名人的故居。那时我小并不懂得这些老房子的历史艺术价值,如今它们皆成岛城的文化遗产了,是游客逛游浏览的热点,确是国内其它城镇所难得一见的。

童真的印记多是美好的,故使人长大后往往怀旧。每次探亲我都要到老家看看,尤带着儿女时,触景产情生忆,重拾讲述幼年趣事,酸甜往事俱上心头。旧居的天井比印象中小多了,墙皮褪落亦露颓意,故人面已不知何处去,新人眸诧异打量就差“笑问客从哪方来”;街上的车水马龙,风驰电掣,惊魂动魄。一切都物是人非,回不到孩提天地之初,对枌榆的记忆已永远定格在其时的呆照与瞬间了。

收藏

评论已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