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最诚:记我的老友正泰
2022-04-19 19:02:43
来源:星星生活

(星星生活专稿/作者:华磊)今年二月初,在微信的朋友圈里看到了老友正泰发的帖子,“今天是正月年初七,是我79岁生日。1956年起生活工作在合肥62年,称得上上海合肥人。1963起起战斗在教育战线54年,称得上是老教师。现在开开心心度晚年。”

我刚好在半个月前的腊月27过了78周岁生日,难道他比我大了差不多一岁?发微信去问,才得知他们上海人过生日是说虚岁,这样一来我倒比他大半个月了。我属“羊”,他属“猴”,按阴历属相我比他还大一岁——我陡生感慨:能这样刨根问底地算计“生辰属相”,只有像我们60多年情深谊厚的老同学才无所顾忌。

我们是1958年起的同学,原来在合肥二中,后所班划入安徽科技学校,听上去像是一所中专,其实是隶属中国科学院安徽分院的普通高中,旨在选拔人才向科学院输送。

高中三年,朝夕相处,情同手足。除同窗以学为主外,一起经历了“大炼钢铁”“大跃进”时代:砸过矿石、运过焦炭、搬过砖头,除过“四害”、种过菜地、下过乡,有过饥饿,也有成长。回忆往事,尽是雪泥鸿爪,一天“伟大领袖”视察安徽后,乘敞篷车从稻香楼宾馆驶向火车站,经过合肥市中心长江路,我们还一起列队站在路边欢呼。所站的位置恰好就在省委大楼对面,正泰父亲的工作单位——合肥服装厂门市部一带,正泰的家就在楼后。

毕业后,我幸运地进了安徽大学上本科,正泰等原拟保送的几十位都很优秀的同学,因当时困难时期的调整,时乖命蹇——保送未成还错失录取本科机会,进了各地的“师专”。两年后,正泰毕业恰好分配到安大旁边的小学初中部任教。在当时安大还没有附小附中的情况下,就差不多是安大的子弟学校了——安大居然给正泰安排了宿舍。

在我饥肠辘辘不想看书的时候,他的宿舍就成了我的避风港。由于文革迟迟不毕业分配,我的大学上了七年,其中后五年,我们常常在一起酣畅地侃大山、道短长,留下一段蹉跎岁月里永难忘怀的青春记忆。

巧的是,又一个七年之后,我调回到了母校任教,和正泰又“接上了关系”。加上高中同班同学智夫也调入安大,同学天禄在安大旁边的“西园新村”买了商品房,我们几个便当然地成了“四人帮”。2016年智夫在新加坡与我们人天永隔,他夫人返国内居住,正泰每年都要前去看望,也捎去了我的问候。


【网上下载的老友照片】

回想起来,那么多年和正泰交往,我获之极多,予之寥寥……

我的父亲和岳父都曾在正泰父亲的店里做过制服,上海支内的老师傅水平非同一般,我父亲慕名而去,找没找过正泰帮忙已记不清了。我岳父在文革后期补发工资买了全毛华达呢衣料,那肯定是我通过正泰介绍去加工的。岳父身体较胖,背又驼,买的成衣身后下摆总是翘起来的,非“私人订制”不可。我记得林师傅量衣裁好粗缝后,我陪着岳父去他家试装,制成了岳父一生最满意的一套中山装。

80年代初,家电才刚刚进入百姓家,连电风扇都紧俏,通过妻子表妹在上海的一家小厂里买到了一台12吋电扇,我恰好去浙大进修路过上海,正泰夫妇也正巧来上海探亲很快要回合肥。我厚着脸皮把电扇送到正泰岳父家请他们带回给家人,没想到他们一口答应。那个年头,哪个来上海的不是大包小包带回的,我竟然要他夫妇带那么大的东西,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太不识相了”。

也就是这次,我见了正泰岳父一面,他身材不高,慈眉善目,戴着一个鸭舌帽,也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裁缝师傅。见了他,我才明白正泰的夫人小沈为什么那么典雅贤惠、秀外慧中。

小沈是上海下放知青,上调合肥后与正泰结缘,从此我去的便是他们的温馨小屋,虽然只有一间,但其“内涵”却是与时俱进:先是装备了“上海造”的五斗橱、大衣柜,接着有了老牌“华生”电风扇,20吋彩电也是他家先有的……小日子过的风生水起,让我等望尘莫及。这不是什么奢侈,而是取之有道,热爱生活。

正泰虽不属安大编制,但对安大的消息比我要灵通得多,他接触的学生家长上至大学的校长书记,下至普通教师和职工,我的任何劣迹逃不过他的“法眼”,好在从他那里得到的反馈都偏正面,对我也是一个鞭策鼓励。

日月如梭、斗转星移,我们繁华褪尽,芳华不再。忆往昔,虽然我当过大学老师,正泰一辈子教中学,但他的名气可是大得多:互联网上输入他的大名,照片和事迹马上就出来了——“五十中学科带头人,高级教师”“蜀山区一颗闪亮的明珠、名校西苑中学校长”等头衔扑面而来,他在人生的舞台上有声有色。殊不知,名誉的背后是他几十年的风雨兼程,我能直观感受到的只有他沙哑的声音。

离开故国三十年,回国七次,每次都与高中同学聚会,正泰、天禄、薛凌、维德等早已安排了聚会宴席,无论如何也不让我“埋单”。有一次我偷偷地先付了,事后天禄还叫他儿子专程把钱送过来,好像都知道海外华人混的不易,鲜有发迹。下次回国我一定不能再当“铁公鸡”了。

我最后一次回国,正泰夫妇已在上海买了房子,因独生儿子优秀在上海落户,他们又属原籍上海的支内人员或子女,也有了上海身份。

飞抵上海的第二天,我就去拜访。听我说,偏爱上海的糕团点心,他一大早去了西藏路的沈大成糕团店排队为我买到了新出炉的双酿团、条头糕。在他新加坡豪华公寓的家中参观后,他夫妻俩带我去了日月光美食中心和田子坊,让我大开眼界,还品尝了著名的“小杨生煎”。路过复兴公园,听他说,这里是外婆带他常来的地方,我才知道他童年丧母的苦楚经历。

人的一生,阅人无数,老友无忌,同学最诚。


【2016年合肥聚会(前中为焦鹏飞老师)】

后记:我将该文初稿发给正泰夫妇过目,很快收到他们的回复如下:

我看了很激动,想起了14岁那时结识的同学,高中三年的情景;你从克拉玛依回来对我敍述艰苦的环境,特别是提到常吃像蛋糕一样的玉米馍。你回到安大当老师时,一个人带2个孩子,晚上等孩子睡着后,继续挑灯夜读。我从学生那里听到你上课的风趣,甚至还有好多人到我这里打听你的情况,想给你介绍女朋友。

从58年相识,到至今已有60多年了。想起高中毕业分手,数年之后,你和智夫在安大,我和天碌在西园,近在咫尺,常相聚。智夫的破车带我们去兜风,闹出不少笑话。那时真情厚谊值得我们留念。

当我知道你离开安大去美国,智夫又去了加拿大,我和小沈每次去安大散步时,总喜欢在安大东大门里转转,看看你们住过的地方,想到智夫院子里的小卡车,还有你搬家前门口的小园子,心里感到失落——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欢乐的情景。如今,“四人帮”散了,一个在合肥,一个在上海,一个在国外,还有一个在天堂……

文章里有一句“我最后那次回国”,“最后”二字最好换掉。去年11月我去合肥,因疫情,和薛凌,天碌,维德匆匆见了一次面,我们都谈到了你。说你天天游泳,在老同学里,数你身体是最棒的。都希望你能在疫情过后再回国,让我们老同学在一起聚聚。我在上海欢迎你,陪你去合肥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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