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伦多爱情故事
2008-03-03 23:22:50
来源:星星生活

(星星生活特稿/作者:夕言)这不是我的故事,而是我好朋友SONG的故事;事过经年,偶尔回想起来,还忍不住悄悄叹气心甜蜜地疼痛着。而我们自己,在这个让我们又爱又恨的大都市也都会有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爱情故事,也会有一个让你一辈子都放不下的那个人……

故事发生在两年前,我读研究生的最后一年。

我们学校和多伦多大学之间有个交换学生的项目,两个名额,其中一个机会偏偏落在我这个与世无争的人身上。后来我想,也许有些事情,是命里注定的吧。

5月,我顺利拿到加拿大签证,准备动身。上飞机那天,男友小姚去机场送我。那天乌云黑压压的,但是雨点始终没掉下来。天没下雨,但是我下了。我扑在小姚怀里,一个劲的哭。小姚不住帮我擦眼泪:“不就是5个月嘛,一眨眼就过了,想我了就打个电话吧。”

我18岁认识小姚,那以后整整六年,一天都没离开过他。小姚是个傻乎乎的老实人。即使在他怀里哭,我都觉得踏实。

我被安顿在城里多伦多大学附近。当时,小姚在国内看一部加拿大肥皂剧,我总笑话他英文差、看电视的时候盯着中文字幕。当我在电话里兴奋得告诉他,我就住在电视剧里描绘的地方附近,小姚在电话那头“嘿嘿”得乐,然后一个劲儿叮嘱我注意身体、别为了省钱舍不得吃好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忙着上课,偷空的时候,一个人在城里闲逛。6月中旬,我发现自己已经一个人“攻克”了唐人街、湖心岛、CN塔、多伦多动物园和野生动物园、皇家博物馆、科学馆,无数次在BLOOR的名牌店前驻足……

然后,我陷入孤单――在这个繁华的城市,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过客,没有任何归属感,几个月以后,当我离开时,便会和它完全失去瓜葛,什么都不会留下、什么也不会带走……每次这样想,我便莫名其妙的感到失落。

7月,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秦远,一个我不该认识的人。

那天我心情离奇得差,约了同班同学安娜去酒吧。我一生中泡酒吧的次数,用一只手便数得出,但是那一天,我鬼使神差的想到泡吧。安娜是个法国姑娘,骨子里散发着法国女人的自信和从容,每一个动作仿佛都在表达“阳光为我而照耀大地、雨水为我而洗涤凡尘、星辰因我而闪烁银辉”。安娜的这种仿佛与生俱来的自信,让她魅力无穷。

三杯马蒂尼之后,我的心情还没转好,但是安娜却被一个电话叫走了――她的新男友。我和安娜轻描淡写地谈过小姚,当她听说我六年来只有一个男友时,她的蓝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她基本上一年会换六个男友。

我还记得她惊讶地对我说:“夕言,没见过整片森林,你怎么知道现在选的那棵树就是适合你的那棵树?”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很多女人一辈子只跟一个男人,也过来了,没有大的不妥,为什么要换?

安娜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临近午夜的酒吧。我要了第四杯马蒂尼,其实早已有七分醉意,但是鬼使神差的,我没有选择立刻离开。当杯子里那颗橄榄开始变成两个的时候,背后忽然一声字正腔圆的国语:“是一个人吗?”我一回头,一个男人冲着我笑,笑起来眼角有几条皱纹,给这张棱角分明的脸增添几分沧桑。

当时不知怎地,我忽然想起小姚那张永远笑嘻嘻的大圆脸。这个男人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始跟我聊天。他的声音很淳厚,让人不由自主的聆听――他叫秦远,来加拿大七年……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我复杂的心情,和秦远闲聊的时候,我感到他的眼神有慑人的魅力。他不是擅长制造对话的那种人,讲完一个话题,会有长长的一段沉默,这个时候,他喝酒;每当我抛出下一个话题时,他的眼睛便又开始灵动起来,徐徐的讲述另一个有起承转合的故事。

我喜欢他的故事,他的很多话语,让我在内心不住的赞同――这是一个拥有宝贵人生经历的、成熟睿智的男人。这种男人很有杀伤力。

那天晚上,是秦远把我送回家的。记得我被扶上出租车时,天空似乎飘着小雨。凌晨,多伦多依然一片灯火通明,这是一个没有夜晚的大都会。在车上,我倚在陌生男人的肩上,他握着我的手,那个时候小脑完全不听使唤了,大脑也开始偏离运行轨道。

秦远握我的手,让我感到陌生而兴奋,心里不断得对自己说:“让我做一回坏女人吧,让我做一回坏女人吧……”――其实我不止一次有过这种想法,多半是觉得日子平淡的时候。但只是一闪即逝的念头,闪过之后,自己都会笑话自己的胡思乱想。

秦远一直把我扶到床上。接下来,他帮我把枕头垫好,那一刻,危险的距离,我感觉到他的气息。心里不断在说:“留下吧,别走了。”但是眩晕中,我听到自己醉醺醺的声音:“谢谢你,对不起不能送你出门了,麻烦你走的时候帮我把门锁上。”――我的小脑坏了,大脑尚且好着。然后,我听到一些淅淅簌簌的声响,直到最后“乓”的一下关门声,之后我便彻底放松警惕得睡死过去。

早上醒来的时候,床头一张电话号码,647开头的,是个手机号码。出门时候,我发现门边躺了一把陌生的伞。猜到应该是秦远送我回来时忘记在这里的。我想,应该把伞还给人家,于是犹豫再三之后,我拨通了那个647的电话。

电话里,秦远对送我回家的事只字未提,只说,如果没时间那把伞就不要了;如果方便,那周五下班后可以在YOUNGE街和DUNDUS碰面把伞还他。我算了一下,那个时候我应该很空,所以约了时间还伞、见面――后来我知道,这是一个彻底失败的决定。

7月的多伦多,人很多、天很热。Younge街和Dundus的交汇口,算是广场的一个角落,下班时间,人来人往、接踵磨肩。闷热的天气里,我拎一把雨伞,在人流里静止不动,显得傻兮兮的。

正当我盯着广场上巨大的电子屏幕出神时,背后一个好听的声音:“是你吧。”我一回头,秦远在冲我笑,一张英气逼人的脸。我心里便暗想,原来30多岁也可以这样神采飞扬。发觉自己在盯着他看时,我感到无限的尴尬。把伞还给他,我有点不好意思:“那天谢谢你。”他没有接过话题,反倒问:“你看过音乐剧吗?”

我听过不少CD,但是现场从未去过。当初知道自己要来多伦多时,就打算看一场纯正风味儿的北美音乐剧,但是来了以后反倒一直拖着,一来不大喜欢一个人进剧院;二来票价实在贵,看一场剧够我这个穷学生在国内活一个月了。

“8点场的,现在有半价票卖,我请你看。”秦远指了指广场中心,那里有个卖折价票的地方,排着长长的队。还有个半裸着、身材很好的“西部牛仔”,似乎常年在那里唱歌。

“那去看吧。但是不用你请。”――我总是要看一场的,有人陪我自然乐意。

于是我们去排队。最想看的《歌剧魅影》没有折价票,所以在《美女与野兽》和《Hairspray》中,我选了前者――看一场童话剧总不会犯“政治错误”。秦远坚持请我看,于是我只能请他吃饭,也巧妙的填补了买票到开演之间一个多钟头的空白时间。

我的新朋友安娜说,在北美,如果你和一个男人单独吃晚饭,那就应该算约会。对这个“约会”,我心里有着一片空白的想法和无限复杂的感受。

面对面坐着的时候,我和秦远谈很多话。他是一个讲话有分寸的人,不想让我知道的,他便打一个偏锋,把话题引到别处去。这样的男人,我永远不会知道他在想什么。谈起感情问题,他说,他不想要婚姻,因为能力不足、忠诚不够,所以不想给任何女人承诺。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我没向他谈起小姚。我很希望我的话能把秦远逗笑,因为他笑起来眼角有皱纹,我觉得很好看。我问:“你从多大年龄时,开始长皱纹的?”他笑:“等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也该有皱纹了。”我说我还有一年就25岁,离女人的青春大限不远了。他说,24岁在他眼里还是个孩子;他刚刚出国的时候,也是24岁。

这时候,我想到小姚,小姚总是乐呵呵的说:“今年你还能蹦Q蹦Q,到了25岁你就成‘积压货品’了,老了,只有我才要了。”小姚这么说的时候我心里会有一点点不舒服,但是我没反驳过,总是要嫁给他的。

看《美女与野兽》的时候,我竟然哭了,不是被故事情节感动的,而是被现场氛围感动的。看一场现场版的原汁原味北美音乐剧,我盼望了很久。真正感受到现场的时候,那种感觉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

很多时候,我们拥有复杂的、强烈的感觉,却发觉无法描述。这便是“语言的盲点”。无论多复杂的语言系统都远远不够描述人类微妙的心灵感受,于是聪明的人类创造了听觉艺术和视觉艺术,用音乐和舞蹈填补语言匮乏造成的心灵漏洞。这种“语言的盲点”,在我一个人逛多伦多的时候感受过;第一次看音乐剧,竟然有同样的感受。

见我看儿童剧也掉眼泪,秦远笑了,那种解释不清、但是带着内容的笑。然后,他轻轻地握了下我的手背。

演出结束后,秦远说送我回家,我完全没有反对,我知道,夜里的多伦多,不安全。他一直把我送到楼下,我没请他上楼。因为我的新朋友安娜说,在北美,如果你邀请送你回家的男士到楼上坐一下、喝杯咖啡,那就意味着你想要和他发生关系。

他没有立刻离开,我也没有立刻上楼,我们在灯光下站着,他的影子被拉得修长。

我们互相注视着。一段沉默后,他开口:“夕言,我知道你10月便会回国;你也知道我不想给任何女人承诺,不想牵扯过多的感情和责任……但是你在的这段时间,如果……”他似乎犹豫着,有点欲言又止,“如果需要陪伴,一起玩儿什么的……”他笑了,“那你知道怎样能找到我。”

我明白他话里的涵义,觉得他的影子有点颤抖。然后,他看着我上楼。他看不到我一夜失眠。

其实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我都失眠。也不是完全失眠,就是脑子里总有事情,睡得昏昏沉沉。在我一个人坐地铁的时候,走路的时候,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我反复设想着和秦远再次见面,和秦远一起玩,和秦远发生一段不该发生的感情。

小姚打电话给我,他的那些关切的叮嘱并没有把我从这个离经叛道的想法中拉回来。我知道,自己一定会做一次偏离道德轨道的事。于是,两个星期的失眠后,我拨通了秦远的电话。

再次见面,秦远开着车来接我,说“载你去Bayview。”他说,“看到两边的树林了吗?有钱人的房子都藏在树林里。”我对“有钱人”没什么概念;事实上,我对秦远这样拥有一辆带GPS的小车,都没什么概念――我还是那种挤公车等地铁的阶层,但也出奇的安贫乐道。

秦远的侧脸很好看,轮廓清晰、棱角分明。我坐在副驾的位子上,时常忍不住转头看,然后笑,笑得他莫名其妙时,他就会问:“究竟联想到什么高兴的事了?”他知道我的想象力丰富,有一个强大的幻想世界。我说:“你笑比不笑好看、侧脸比正脸好看。”他无可奈何的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然后,我们一直开到士嘉堡悬崖的尽头。坐在石头上,看海鸟。两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看着海里形单影只的生物,激烈的争论它究竟是鸭子还是海鸥――我第一次站在安大略湖边,记忆里都是海鸟飞翔的样子。

回到城里的时候,秦远问:“是把你送回家、还是你去我那里坐坐?”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是我心里却激起了轩然大波。心里猛跳一阵后,我说:“随你。”估计我的声音细的像蚊子叫,而且是变了调的那种。

那天晚上,我和秦远做爱。他的动作很柔和,我清楚得意识到这个身体是我不了解、不熟悉的。已经记不得当时是什么感觉了,也许,我的潜意识刻意得把这段经历里肉体的部分抹去,让自己相信这是一次心灵的背叛――仿佛心灵的背叛比肉体的背叛来的高级、干净。做完后,我把他的一条手臂压在脖子下面,握住他的手。

后来,秦远记住了这个动作,每次都会自觉得伸出手臂让我压着。他伸出手臂那个动作,让我感动。那天我们说了很多话,说到我觉得累。然后,我告诉自己,我爱上了这个人――无论是真是假,我相信自己是爱上他了。女人根本分不清性和爱――至少我这个女人是这样。

那个8月,我过得心情复杂。我依然每周报到似的给小姚电话,但是说的话越来越少,多数时候都是他说我听,也不知道小姚会不会察觉到我的变化。他依然每次叮嘱我注意身体,多吃西瓜。他知道我喜欢西瓜,但不知道加拿大的西瓜有多贵。

每次见秦远,我都会涂Dolce Gabbana浅蓝那款香水,有时候他抱怨“太香了”。香水我从来不换,因为听说人的嗅觉有最长久的记忆,也许我做这些小动作,潜意识里,也是不想他把我忘记。

我的确不希望他把我忘记。有一次我忍不住问:“我们将来会怎样?”他回答:“朋友是无论如何都做得成的。但是我说过,没有能力给你承诺……”

他停一下,然后郑重的说:“感情上的负担是最累人的。”他微皱的眉头和严肃的口吻告诉我,和这个男人交往的原则,就是不要扯进任何感情债。

也许是秦远和我拥有共同的喜好,也许是他善于揣摩,总之,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带我体会了一些这个城市表层下面的东西,我从一个表层游客变成了一个深度游客。我开始盼望周末的约会;我从周四晚上便开始思考周末的打扮;约会的前一夜总会失眠,失眠的时候幻想和他见面的情景――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了这个笑起来眼角有皱纹的男人。然后,我悲哀的意识到,当我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将会带走一段不可告人的往事、留下一个一厢情愿的爱情。

10月,我结束了多伦多大学的学生交流项目;10月,多伦多已经开始变冷。在机场,我用一个25分的硬币给秦远打了电话,他说:“回去以后,打电话吧;将来我回国的时候,去看你吧……朋友怎么都做得成。”我顿时泪如雨下,我说:“秦远,我对你,不是随便的一场艳遇,我是真的喜欢你。”电话那头,他似乎不知所措。然后,我挂了电话。

飞机上,我一路回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这段关系,一开始就注定发生在道德界限以外;而悲哀的是,我是一个需要活在道德界限以内的人。

11月,我的生活终于回到了正常的轨道。在MSN上见到秦远几回,每次我说“我是真心的喜欢你”,他都会支吾一阵,然后在MSN上消失。他是个不想有感情纠葛的人,也许他没有一天喜欢过我;我记得他说过:“感情上的负担是最累人的了。”

连续很久,每天晚上,我都会梦到秦远;白天,我的白日梦里也是他。我没有向小姚提及任何关于秦远的事,也没有向小姚提出分手,我没那个勇气。我有胆量做离经叛道的事,却没胆量面对它。

我的心事被小心翼翼的收藏好,小姚没有察觉任何不妥,依然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有一天,他给我做银耳莲子羹,端给我那碗晶莹剔透的甜汤时,内疚夹杂着悔恨,我的眼泪止不住哗哗得流下来。我说:“小姚,你太好了。这辈子,我不该做对不起你的事。”他惊恐万状,替我擦眼泪:“怎么看着甜汤就哭了,别哭,不爱银耳莲子羹,我给你做个别的。”

我对秦远那种半死不活的思念,一直持续到第二年。2月,我接到通知,一个对我研究方向很重要的学术会议,2月中旬,在多伦多。

第二次去多伦多,一切都很熟悉,一切都充满了关于秦远的回忆:

每次走在人多的地方,总觉得人群里那个个头儿不高、头发乌黑的人是他。于是盯着人看很久,直到对方转过头……

路过曾经一起去的餐馆,会下意识的往里看一眼,好像他还在里面。

坐地铁,每到他家那站、他公司那站、他健身那站、任何和他有关系那站,都觉得他会奇迹般得从那道门走进来。像陌生人一样坐在我身边,然后说,Hi。

吃早餐的时候,想起那次和他一起,我吃很多,他便像表扬小孩子似的,说我“表现很好”。

冬天,街道两旁的树叶子都落了,树林里的别墅露了出来。记起来夏天的时候,他说,有钱人的别墅都藏在树林里。夏天郁郁葱葱的时候看不到;冬天叶子掉光了,什么都看到了。

我打秦远的电话,告诉他我在多伦多开会。他似乎有点吃惊,但是没有说要见面。于是我知道,他不想见我。一旦我付出感情,对他来说,就是无形中欠下的债。

我去Hallmark挑了一张最漂亮的卡片,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祝福,然后坐着地铁,到秦远家那一站。把卡片投进他的信箱,我猜想着,他收到卡片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情。离开的时候,我哭了,倚在路边的停车计费器上,泣不成声。路过的加拿大女孩问我要不要帮忙打电话给谁,我摆摆手,说自己哭一会儿就好了。

在这个城市,我最想打给的人,不会愿意接到我的电话。

回国后,我再没有和秦远联系过。有时忍不住心里撕扯般的痛,我会抓起电话,但是每拨到一半的号码,便被自己挂掉,然后落几滴泪、偶尔泣不成声――再联系他,不应该,也没必要。

……

秋天,我25岁。按照小姚的说法,我步入“积压货品”的行列。

次年,我和小姚决定结婚,婚礼定在9月。

迎接我的,会是柴米油盐、波澜不惊的日子;但是偶尔,我会想起秦远。那个充满欲望的都市、那个充满激情的夏天……

那以后,我也再没有用过Dolce Gabbana浅蓝那款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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