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伦多市议员黄慧文访谈

（星星生活专稿/作者：卓子）去年10月26日的市镇选举，多伦多选出一位政治风向左转右的市长福特，也因上届市议员们的退选和败选，市议会的44位议席重新洗牌，议会大换血。第一次参选的黄慧文(Kristyn Wong-Tam)，在多伦多中区玫瑰谷选区(第27选区)的十五位参选人中脱颖而出，当选为市议员。

5月21日，加拿大“维多利亚节”长周末的第一天，在中区唐人街熙熙攘攘的街头，笔者偶遇一身休闲打扮的黄慧文，陪着她可爱的小狗散步，享受明媚灿烂的五月阳光。

寒暄过后，我提出可否和她做一个访谈？她掏出随身携带的智能手机，查看日期后约定在次日下午5时，在新落成的贝尔光盒子大楼(Bell Lightbox)咖啡厅。

笔者拟定了12个话题，事先以电子邮件发给她，也得到她的回件认可，真正开始访谈后，发觉我们共同的为人处事风格，都很难照本宣科一问一答。

访谈列表第一个问题：请问你希望如何自我介绍？“我叫黄慧文，是多伦多第27选区的民选议员。”在我事先设想的10个备选答案中，市议员的身份，名列第六。

访谈就以十个可能的身份认同开始。我“随手”写下来给她的备选身份标签，依次是：女人，女同性恋者，华裔，加拿大移民，商人，市议员，艺术品经销商或赞助商，女儿，爱人，社会活动家。

访谈过程中，她自己不断自我流露表明的身份依次是：多伦多市议员，华裔加拿大人，出生于香港的移民，工人阶级家庭的女儿，公开的女同性恋者，商人，艺术品经销商。

身份标签的堆砌，并非无关宏旨的无聊文字游戏，访谈结束，我清理素材构思这篇访谈录，印象最深刻的内容，就是她的原话：“我们的城市，是一个有机整体，相当复杂，远远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Our city is organic, it is complicated, it is not as simple as white or black.)

情同此理，对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类个体，个人身份认同，社会强加给个人的身份，又何尝不是一个错综复杂的有机整体？

她特意和我分享她人生成长的一个发人深省的细节：她父母一直在家拜佛修行，算是非常虔诚的佛教徒，却在香港将她送往一个英国基督教会举办的幼儿园。同一个人，受到两种截然不同的宗教的影响和教育，怎么可能“不是菩萨，就是上帝”那般黑白分明？

家庭出身和经济地位身份，也不可能非黑即白。1975年，年仅四岁的黄慧文随父母从香港移民加拿大，和大多数的新移民家庭一样，从头开始，从零开始，父亲在旅馆打工，母亲在缝衣厂打工，全家居住在政府资助的廉租屋丽晶园。她深知移民家庭的苦与乐，这是她一再提及的劳动阶级家庭出身。

成年后，她自己在房地产领域，艺术品经销，及其它商业经营中，相当成功，早已跻身富足的加拿大中产阶级，住高级公寓，开豪华名车，去加勒比海滨度假，拥有一份小资生活方式。如今她身为市议员在市议会发言，是站在劳动阶级的立场，还是中产小资的立场？

她所在的多伦多中区玫瑰谷选区，贫富极为悬殊，既有多伦多首屈一指的豪宅区玫瑰谷(Rosedale)，也有多伦多的廉租屋区圣杰姆斯(St. James Town)，既有同性恋者聚集的教堂街(Church St.)，也有加拿大各大银行高级白领聚集的海湾街(Bay St.)，作为这个选区的议员，哪能以非富即贫的发言姿态？

对人，对一座城市，我们都不能有这种黑白分明的简单思维，这正是这次访谈中，她贯彻始终的观点。也因此，对市长福特先生领导下编制的多伦多市预算中，给市民们只提供非A即B选择，她流露出一份深切担忧。

预算平衡，非A即B的思路是，要么加税，要么削减社会服务。福特以不加税为竞选承诺，自然对加税怕得要命，削减服务也就成为唯一选项。削减社会服务，福特班子提出的方案，也往往是非A即B，要么削减长者护理资助，要么削减托儿所资助。手掌手心都是肉，社会是一个整体，城市是一个有机整体，照顾了长者，就忽视幼儿，顾得幼儿，就漠视长者，你让市民如何在非A即B中取舍？

黄慧文直指，削减本该由全社会统筹的服务，是非常危险的政府行为，很可能为小小的节省，付出更高的代价。她举了一个浅显易懂的例子，多伦多多个社区出现臭虫(Bed Bugs)，需要市政府属下部门统一行动，宣传教育，预防应对。为平衡预算，多伦多公共卫生局预算大减，解雇工作人员，取消看似可有可无对付臭虫的政府举措，节省了少少市府经费吧？其实，各家各户自己掏钱杀灭臭虫，效率低下花费更多，一旦蔓延开来，成为公众健康问题，由此而来的疾病传播，花费更多，加上臭虫之城的恶名，外来访客旅游者大减，市府进项也会水落船低。

我们的城市，是一个有机整体，和她的访谈，我体会还有更深层的含义，每个市民都不是孤岛，不能离开社会服务单独存活，不要以为自己从不使用某些市政服务，削减服务对自己没有影响，或早或晚，这些削减，会影响到每个市民的生活质量。

她举自己为例，她为自己的三处住宅缴纳房地产税，她知道这些税收的一部分，用来资助多伦多公立教育，对她个人而言，她单身，没有儿女，学校教育这样的社会服务，她可以理直气壮地号称不需要，但她心甘情愿地缴纳税款，就是因为明白我们的城市是一个有机整体。

以前笔者在华裔加拿大社区做义工，有幸见识过的黄慧文是多伦多华裔加拿大人领袖，为人头税平反，替平等婚姻权呐喊，很有人权斗士的风采，这次访谈，让我得以了解她的另一面：务实，平和。